防旱工程要求平原区每五十亩耕地打一眼深井,井深要求达到十五米以上。山区采用柳条护壁井技术,由公社负责技术指导。每眼井配备手压泵,实行井长责任制。
防饥工程要求各队建立“战备粮”专库,按人口留存三个月基本口粮。推广代食品加工技术,建立橡子面、榆树皮等替代粮储备。每月组织防饥演练,检验应急粮食发放流程。
方案特别强调三项工作实行“三挂钩”考核制度:与物资分配名额挂钩、与肥料供应量挂钩、与年终评优挂钩。
廖长春在方案最后用红笔加注的“宁可备而不用,不可用时无备”十二个字,后来被制成标语刷在各生产队粮仓外墙上。
赵德柱伸着脖子偷瞄了几眼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。
那些数字后面跟着的惩罚措施,看得他后脊梁发凉。
完不成任务的队,明年春耕的肥料指标直接砍半,其他物资分配名额也要往后排。
看着厚厚的方案,林川眼睛湿润了。
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,廖长春佝偻着脊背,旱烟杆咬得咯吱作响。
算盘珠子噼啪声中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账本上反复勾画。
东沟的土质、西坡的墒情、各队的收成,全在这盏油灯下被拆解成冰冷的数据。
那些看似冷硬的数字背后,是把最后的口粮都押上去的决绝,是宁可现在被骂祖宗十八代,也不能让社员饿死在开春的担当。
林川突然明白,这不是普通的文件,而是一名人民公仆用党性作担保,用心血在铸就一座堤坝,用自己最大的力量,去抵挡来年的灾荒,为乡亲们筑起的最后防线。
窗外,“备战备荒”四个大字,格外醒目。
林川把方案紧紧贴在胸口,纸页下传来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那是与千千万万基层党员同频的脉动,是为人民扛起苦难的誓言在回响。
……
回上官屯的路上。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,抽得人脸生疼。
陈和平裹紧了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领口漏风的地方塞着旧报纸,走起路来哗啦作响。
林川跟在后头,听着他的鞋踩在雪里发出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林川,你给我说实话。”
陈和平突然站住,转身时带起一阵白茫茫的哈气。
他鼻子冻得通红,眉毛上结着霜花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廖书记这个方案,是不是你的想法?”
林川跺了跺冻麻的脚,棉鞋底早就磨薄了,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。
“和平哥,你咋问这个?”
“我咋问?”
陈和平从兜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卷,手冻得哆嗦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
烟头的红光映着他龟裂的嘴唇,“廖长春在咱们屯干了三年,他有啥能耐,我不比你清楚?这个方案他自己根本搞不出来!公社的其他人,也没这个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阵北风呛得他直咳嗽,咳得弯下腰去。
林川赶紧给他拍背,手碰到他嶙峋的脊梁骨,隔着棉袄都能摸到底下凸起的肋骨。
陈和平缓过劲儿来,用袖子抹了把鼻涕,在冻硬的棉袄上蹭出一道冰碴子。
林川的耳朵冻得生疼,却觉得脸上烧得慌。
陈和平抽了两口烟,递给林川。
“有时候吧,我就觉得,你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。”
五块五毛小说网